小熊德德，你是誰? part6

帶著滿身的疲憊，德德在一個月夜，不知不覺走到了森林的心臟地帶。那棵傳說中的千年老杉樹的腳下。老杉樹是那麼高大，樹冠彷彿能觸碰到星星，樹皮上刻滿了歲月的皺紋，像一本無字的智慧之書。

德德坐在老杉樹溫暖的樹根上，把臉貼在粗糙的樹幹上，終於忍不住，把所有的心事都傾訴了出來。他講他如何弄塌了小橋，如何搞亂了集市，如何講睡了小田鼠，如何模仿雪貂卻失去了朋友……他說著說著，聲音哽咽了，大顆大顆的眼淚像露珠一樣滾落下來，浸濕了樹根旁的青苔。

「樹爺爺，」德德哭泣著問，「我是不是一隻很沒用的小熊？我永遠也找不到屬於我的那件事了嗎？」

四周靜悄悄的，只有晚風吹過杉樹針葉的沙沙聲，那聲音蒼老、溫暖而寧靜，彷彿是樹爺爺在回應。慢慢地，德德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籠罩了他。

這時，一個緩慢而深沉的聲音，彷彿直接從樹幹中，也直接從他心裡響起：「孩子，我看著這片森林，已經很久很久了。我看過無數顆種子，乘著風，落在這裡。」

「每一顆種子，都有自己的命運。橡樹的種子，不會因為羨慕玫瑰的艷麗而開花，它只能耐心地、努力地向深處紮根，默默地吸收陽光和雨露，最終，它會長成一棵參天的橡樹。它的價值，不在於它像不像玫瑰，而在於它是它自己。它為飛累的鳥兒提供堅實的樹枝做家，為炎熱的夏天提供廣闊的陰涼，它的果實還能養活許多小動物。」

老杉樹頓了頓，讓風聲將這份寧靜吹進德德心裡。

「孩子，你的價值，不在於你像誰，而在於你如何成為『你』。你不需要成為別人故事裡的英雄，你需要成為的，是你自己故事裡唯一的主角。」

德德聽得入了神，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停了。

老杉樹接著問，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：「那麼，告訴我，孩子。在你做過的所有事情裡，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間，有沒有哪一刻，讓你完全忘記了時間，忘記了別人的看法，純粹地、只是因為你做那件事本身，而感到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、暖洋洋的快樂？不是為了被誇獎，也不是為了模仿誰。」

這個問題，像一道溫柔的閃電，劈開了德德心中的迷霧。他閉上眼睛，開始認真地、仔細地回想。

他想到了！在混亂的集市上，當他看到小刺蝟因為投進了最後一顆松果而高興地在地上打滾時，他內心那一閃而過的、跟著一起開心的感覺；他想起了在安慰睡著的小田鼠時，那種溫柔的、想保護他們的衝動；他甚至想起了，在很久以前，他曾經用爪子在泥地上畫下媽媽的樣子，雖然畫得歪歪扭扭，但那時候的他，是多麼專注和開心啊！

這些微小的、被他忽略的瞬間，像黑夜中被老杉樹的話語點亮的、一盞盞小小的螢火蟲燈籠，在他記憶的深處，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，匯成了一條模糊的、卻指引著方向的光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