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熊德德，你是誰? part5

帶著歐文老師那句聽起來很有道理，卻無比空泛的話，德德更加焦慮地在森林裡徘徊。他太想找到了，太想成為一個「有名字」的角色了。

就在他對著一朵蘑菇發呆時，一個矯健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——是旅行家雪貂費菲。費菲披著一件用柔韌藤蔓編織的斗篷，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巧的指南針，眼睛裡閃爍著見多識廣的光芒。

「嘿，小熊，你看起來很苦惱。」費菲的聲音滑溜溜的，像溪水裡的泥鰍。

德德像找到了救命稻草，把自己的困惑和幾次失敗的經歷全都告訴了費菲。

費菲聽完，優雅地甩了甩尾巴，露出一副「這很簡單」的表情：「哦，我親愛的朋友，你犯了一個普遍的錯誤。為什麼要辛苦地『尋找』自己？那太慢了！聰明的方法是自己『定義』自己。你看，成為一個被大家記住和談論的『人物』，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
「怎麼定義？」德德急切地問。

「模仿！」費菲壓低聲音，像在分享一個了不起的秘密，「模仿那些你認為成功的傢伙！學他們說話的樣子，走路的姿勢。比如我，我說話時會習慣性地揮動我的爪子，這樣顯得我充滿激情和見解；我走路時永遠昂首挺胸，目光看向遠方，這樣大家就會覺得我目標明確，與眾不同。」他當場給德德示範了起來。

絕望的德德彷彿看到了一條捷徑。他開始笨拙地、認真地向費菲學習。他學著費菲揮動爪子說話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有魄力；他學著費菲昂著頭走路，對路過的小動物們投去「深沉」的一瞥。

他不再真誠地去幫小兔子搬運過冬的胡蘿蔔，而是會擺擺爪子，用一種奇怪的、拿腔拿調的語氣說：「嗯，這是一項關於資源配置的基礎工作，很重要。」他看到小鳥在努力練習飛行，會挺起胸膛說：「目標決定高度，你的戰略方向很清晰。」

起初，確實有一些年幼的小動物投來好奇的目光。但很快，夥伴們都覺得德德變得很奇怪，很陌生，不再是他原來那個溫暖、憨厚的樣子了。小兔子悄悄地對媽媽說：「德德怎麼了？他說話的樣子讓我覺得不舒服。」曾經一起玩泥巴的朋友看到他，也會繞道走開。

有一天，德德在河邊練習「費菲式」的演講，他又看到了水中的倒影。那隻小熊，動作誇張，表情刻意，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討好，一點也不快樂。他嚇得後退了一步，水裡那隻陌生的熊，是誰？

模仿來的樣子，像一件不合身的、用帶刺的藤蔓編成的外套，穿得他渾身難受，也把別人都推開了。他雖然獲得了一些目光，但內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空虛和孤獨。他終於明白，這條「捷徑」通往的方向，根本不是他想要的，那是一片名叫「迷失自我」的、荒蕪的山谷。